第一章第十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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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

那时候，每当毛主席最新指示下达，全社会的男女老少都要集会欢庆，这是对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态度问题，也是一个大是大非的问题。学校当然也不能例外，每逢此时，全校的师生都要从四面八方汇集到学校的大操场，大家及其亢奋的敲锣打鼓载歌载舞地庆祝一番，然后开始游行。刚开始的时候，薛海涛和薛梅只能偷偷地掀起自家的窗帘，远远的看着操场上沸腾的人们。但他们俩毕竟都还是个孩子，后来实在耐不住寂莫了，也想出去凑凑热闹。他们以为反正是天黒人多，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

可是，当一天晚上，他们站在大操场厚厚的人群后，全神灌注地看着台子上表演“忠字舞”的时候，忽然有一个红卫兵走到他们的面前，大声喝道，大家看看，这两个“黑五类”的小兔崽子也来了。这是革命群众向伟大领袖敬献衷心的地方，你们也敢来。是想搞破坏，是刺探情报。“哗”的一下子，周围的眼光全部向薛海涛兄妹俩射过来，人们都在起哄：“嗷，嗷，嗷••••••”

这时候，一个带着红袖章，手拿专政棍的女学生走到兄妹俩的身边，急切的督促他们：“还楞什么？快回家去。”

薛海涛抬头看看，又是那个送妈妈回来的女学生。于是，他赶紧在人们鄙视的眼光下，拉着薛梅灰溜溜地跑回家去，紧紧地关上门。他们实在搞不清楚，自己也是热爱毛主席的，为什么连参加“最高指示”庆祝活动的权力也被剥夺了。他们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成为了异类。

当然，受到鄙视仅仅是一个方面，生活中则存在着更大更多的困难。在以往的日子里，因为薛美兰工作很忙，两个孩子学习也很忙，他们一家人基本都是在学校食堂买饭吃，省事，快捷，无非就是多花点钱。但是现在不行了，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学校食堂的大师傅们也都纷纷带上红袖章，参加造反派了，谁还愿意给别人做饭吃？

再说了，不是造反有理吗？造反就是要把那些陈旧习俗翻个底朝天。食堂的师傅们都是工人阶级，工人阶级怎么能够伺候那些资产阶级的臭老九们呢？尤其是伺候像薛海涛兄妹这种狗崽子们呢？

再加上，由于当时各路造反派组织因为夺权问题，使派性斗争日趋激烈化。并且，逐步由争权夺利，拉帮结派，分裂成为所谓的“保派”和“屁派”，相互之间由张贴大字报，开展大辩论的“文斗”转变为以生命相搏的“武斗”。说是叫“文攻武卫”。他们中间的一些人，开始的时候用的是木棍，然后不知从哪里又搞来了一些真枪真炮真手榴弹，并且用桌椅板凳在教学大楼里垒起了奇奇怪怪的工事。你占领第一层，我就占领第二层；你占领东头，我就占领西头。至此，学校里再也没有人管事了。

与此同时，薛海涛他们家原先的生活规律被彻底打破。这时候，薛海涛只有１２岁，妹妹薛梅也才１０岁，两个人都不会炒菜做饭。可妈妈走了，家已经交给他们了，他们必须学会独立生活。薛海涛顿时感到自己长大了许多。

只是，妈妈现在所在的这所中学建立在煤矿家属区与一个名叫“大庙徐”的村庄的交界处，没有自来水，没有菜市场，也没有管道煤气。烧的煤球要用架子车到１０里以外的无烟煤加工厂去拉，买菜要走３里多路，生活用水则要去学校附近那个“大庙徐”的水井去打水。给薛海涛和薛梅凭添了许多苦恼。

其实，相比起来，买煤球还要好一些。买煤球每季度只需一次，也就是走点路，累一点就是了。买菜也还算可以忍受。一个小篮子，兄妹俩可以轮换着拎。但是做饭那是每天三顿少不了的。并且，烧菜做饭对于他们两个孩子那可是个技术活，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学会的。所以，他们兄妹俩经常不是干饭做糊了，就是菜里的盐放多了。

尽管这样，还是要比起来燃炉子好多了，无非就是自己将就点。可燃炉子却是一点也将就不得的。

那时候薛海涛他们家烧的是无烟煤球，先是要用火柴点燃纸片，再用燃烧的纸片去点燃木材，然后用木材的火去点燃煤球。一道工序出现问题一切都要从头再来。他们经常是纸片烧完了木材还没有点燃，或者是木材烧完了煤球还没有点燃。而这时候，眼睛早已经被熏的睁不开了。但也没有办法，只得从头再来。

这天，刮的是东南风，薛海涛与薛梅正在自家门口燃炉子。纸片与木材点燃后，那一缕缕的青烟随着微风向西北方向慢慢悠悠的飘了过去。正巧，邻居住的正是造反派陈老师，他的爱人杨老师此刻正坐在西北方向的不远处洗衣服，而那烟似乎并不认识什么造反派不造反派的也正好从她身边溜了过去。

没一会儿，那杨老师不愿意了，忽地站起来，怒气冲冲地走到薛海涛的面前，大声喝到：“你们没看到我在洗衣服？想用烟熏死我？是不是因为我家老陈贴你妈妈的大字报了？你们这是阶级报复。”说着，一脚把薛海涛他们正在燃起的炉子踢翻了。

薛海涛与薛梅面对一个大人的训斥，不知所措。他们都在想，文化大革命之前，这杨老师对待他们可和蔼可亲了，经常拿糖果给他们吃，经常抚摸着他们的小脑袋，夸薛海涛聪明，夸薛梅漂亮，如今怎么变得如此的凶神恶煞。再说了，这烟是随风而去的，并不是他们故意用嘴吹过去的，为什么要责怪他们？两兄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当时，幸亏还是住在杨老师隔壁的季老师前来打的圆场，这件事好歹才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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